中国正在让解开新冠病毒起源之谜变得更加困难 - 彭博社

在12月5日的武汉江滩公园旁边的长江边。

摄影师：Getty Images自从海鲜摊贩开始出现在武汉的医院，患有一种奇怪而令人衰弱的肺炎以来的一年里，世界对Covid-19学到了很多，从它传播的方式到如何接种预防感染。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但我们对这种已经夺走近200万人生命并摧毁全球经济的病毒仍然了解有限：我们仍然不知道它是如何开始的。

病原体最初是如何出现并传播给人类仍然是一个顽固的谜团，随着每个月的过去，这个谜团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在中国中部一个农产品市场的摊贩中出现最初簇集之前，线索基本上就断了，这个新型冠状病毒最先袭击的国家——许多人指责它在一个毫无准备的世界上释放疾病的地方——现在几乎没有动力去帮助找到这个世纪最大的公共卫生紧急事件的真正起源。

由于严格的边境限制、大规模检测和一个监控网络，中国有效地扑灭了Covid-19，这个网络允许通过手机数据跟踪感染者及其接触者。随着对疫情源头的争论成为世界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更广泛冲突的延伸，中国现在正试图从一开始就修改病毒叙事，而这一点在最初的震中武汉尤为明显。

武汉抗击新冠肺炎特别展览，于10月15日。摄影师：肖义久/新华社/盖蒂图片社首次应对者的形象在城市明亮的红色展览馆入口处显得渺小，就像毛时代宣传海报上的英雄：警察、医生、士兵；他们的面孔被口罩遮掩。在内部，一张护士手部发炎脱皮的巨大照片悬挂在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体模型上方。一个三维全息投影展示了医护人员护理一名危重新冠肺炎患者的场景，投影在一个真实的医院病床上，心率监测仪的哔哔声营造出一种戏剧感，让路过的大学生们为之驻足。附近，测试套装被封存在透明展示柜中，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文物一样被标记。

随着世界继续应对不断攀升的死亡人数和变异毒株，中国已经将这场大流行归入其历史版本。

武汉抗击新冠肺炎特别展览试图纪念一切，从口罩生产机器和2000张临时医院床位到封城期间的理发和远程学习。展览入口处的时间轴详细记录了习近平主席在病毒方面的行动，从1月7日下令国家领导人遏制迅速蔓延的疫情开始，到9月在北京向官员发表讲话，讲述中国是如何驯服冠状病毒的。

展览中没有提及华南海鲜市场、最初的感染者，或者公众对政府在疫情初期掩盖真相的愤怒，当时政府隐瞒了人传人的程度并延迟采取行动。因新冠肺炎去世的吹哨人李文亮出现在其他武汉医生的队列中，几乎不引人注意。对许多中国人来说，那种愤怒已被一种自豪感所取代，他们的国家战胜了一场几乎击败美国的危机，使中国更加强大，并且按照至少一家咨询公司的估计，比之前预测的时间提前五年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

随着病毒得到有效控制 — 自五月以来，武汉没有出现过本地传播病例 —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推动消除中国是病毒的最终来源这一观念，该病毒被官方称为SARS-CoV-2。外交部发言人一直在宣扬将病毒与美国军方联系起来的理论，而在中国港口和冷库工人中出现一系列病例后，官方支持的媒体声称这种病毒可能是通过进口冷冻食品进入中国的。他们还利用研究结果，表明在武汉之前，美国和意大利已经出现感染病例。

尽管其中一些理论可能是有根据的，讽刺的是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种病毒是如何产生和传播的。中国无视对病毒起源进行独立调查的呼吁，对澳大利亚提出这一要求后实施贸易限制。中国还阻挠了世界卫生组织今年将顶尖传染病专家进入武汉的努力。这阻碍了对城市污水样本进行调查、检查在疫情爆发前数月收集的患者标本以寻找病原体的早期迹象，并在食品市场本身进行测试等费力的流行病学侦探工作 — 这些工作可能为我们提供了关于这种病毒如何传播到湖北省繁华首府以及如何防止再次发生的事件链的见解。

阅读更多：我们对冠状病毒起源的不了解可能会害死我们

12月10日武汉夜市的购物者。武汉的1100万人生活基本恢复正常，他们是第一个经历现在第二次关闭世界部分地区的封锁的人。摄影师：盖蒂图片社现在，一支专注于追踪病毒起源的世卫组织团队希望在一月访问武汉，而一支由柳叶刀医学杂志委托的调查组也在搜寻，这座城市可能没有太多可以揭示的。武汉的1100万人生活基本恢复正常，他们是第一个经历现在关闭欧洲和北美部分地区的封锁的人。

“即使所有证据仍然存在，回顾这些事情也是非常困难的，”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传染病医师、《临床传染病杂志》主编罗伯特·斯库利说。

重访中国病毒震中

**位于展览中心以南仅5英里处，**华南海鲜市场被八英尺高的金属栅栏隔离，周围布满了宁静乡村场景的图片——固定在地面上。多层建筑的周边点缀着盆栽棕榈树，这里是已知的第一个新冠病毒集群的地点。直到2019年底政府清洁工出动，关闭、清空并消毒数十个摊位之前，这里是武汉市中心居民和餐馆的主要农产品来源。据法新社等媒体报道，这里销售各种野生动物及其肉类，从树袋熊和幼狼到老鼠和棕榈猫鼬，这种猫科动物被怀疑是SARS病毒在蝙蝠和人类之间传播的媒介，导致2002年中国爆发致命疫情，随后传播到世界其他地区。

现在，只有眼镜供应商排成一排，稀稀拉拉地填满了华南市场的二楼走廊，他们的客户数量减少，受到安保人员的仔细审查。在最近一次参观市场时，彭博新闻记者受到便衣官员的警告，后来又被警察警告。

12月4日的华南海鲜市场。现在，市场周边设置了路障。摄影师：盖蒂图片社除了精心策划的博物馆展览外，武汉与冠状病毒的史诗般战斗几乎没有其他迹象。一个著名的临时医院在约两周内建成，用于治疗数千名危重患者，现已关闭并用木板封住。两名当地妇女表示，她们听说这个地点将被改建成公寓。武汉战胜了病毒。现在，它正在通过关闭世界来继续前进。

在武汉天地，一个声称拥有中国第一个带空调的露天美食街的购物区，夫妻和家庭为了抵御冬日的寒冷，随意地摘下口罩吃饭和聊天。当被问及病毒起源时，大多数人表示病毒并非起源于该市。

尽管中国一直隐瞒，科学家们怀疑他们很可能是对的。

病毒首次感染人类的地点并不一定是它开始在人群中传播的地方，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医学副教授乔尔·沃思海姆表示，他研究传染病的演变和流行病学。例如，艾滋病据信起源于喀麦隆东南部的黑猩猩，但直到传播到数百英里之外的金沙萨市，才开始在人群中迅速传播。

研究人员早就猜测，被确认为SARS病毒的蝙蝠可能也是SARS-CoV-2的潜在来源，但它是如何跨越物种屏障感染人类仍然不清楚。据Wertheim称，这种病毒的前体很可能多次从它们的天然宿主中溢出，但当感染者没有将病毒传播给任何人时，这些病毒就会灭绝。最终，这种病毒感染了某人，后者将其传播给多人，这些人也将其传播给其他人。

“你可能会有这种一次性的、死胡同的传播链，直到你进入湖北省，这是流行病学数据显示这是病毒传播的地方，”Wertheim说。“看起来它似乎在那里播下了中国其他地区的种子，然后从中国传播到世界其他地方。”

中国科学家于一月份发布了该病毒的基因序列，这一举措使得其他地方的专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这种病毒可能是如何起源的。Wertheim和他的同事研究了SARS-CoV-2病毒基因组以及它们从武汉已知最早的标本中突变和多样化的速度。根据Wertheim研究的一份预印本，2019年10月中旬到11月中旬是人类中首例病例出现的最有可能的时间。Wertheim的研究于11月24日发布。

病原体如何到达中国中部的问题引发了更多的争论。与SARS-CoV-2最密切相关的冠状病毒在中国云南省的蝙蝠中发现，距离武汉约1000英里。这个多山的地区与越南、老挝和缅甸接壤，这些国家都有大量蝙蝠种群。

航班路线

与冠状病毒相关的蝙蝠生活在离武汉数千英里远的地方

来源：由彭博社编制的数据

“我们不能排除最初感染这种病毒的人在云南，然后传染给另一个人，后者在度假后搭乘飞机回到武汉，”亚利桑那大学图森分校生态与进化生物学系主任迈克尔·沃罗贝说，他与沃尔特海姆合作研究了第一个可能病例的时间。

**其他科学家在遥远的地方的爆发中看到了一个潜在的答案。**在过去几个月里，SARS-CoV-2在欧洲和北美的貂群中爆发，这些病毒是由感染的人引入的，它们与人类共享一些呼吸道特征。数百万只这种半水生的食肉哺乳动物，因其柔软的皮毛而被饲养，已被扑杀，以清除它们与冠状病毒中的变异，一些科学家称可能对疫苗效果构成威胁。

“对我来说，貂的情况表明，在适当条件下有一定密度的大量易感动物群体中，这种病毒会迅速传播，”澳大利亚野生动物流行病学家休姆·菲尔德说，他曾参与将SARS与马蹄蝙蝠联系起来的国际调查，并是《柳叶刀》新冠病毒起源工作组的成员。

Field 发现了20多年前在澳大利亚东部造成马匹和饲养员死亡的致命病毒的来源。经过详尽的调查，他最终发现亨德拉病毒起源于当地被称为大蝙蝠的大型果蝠。这一发现使科学家们了解到蝙蝠是多么宝贵的病毒宝库。除了调查亨德拉和SARS的起源外，Field 还帮助追踪了尼帕和埃博拉病毒回溯到蝙蝠。

一幅电子显微镜图像显示一颗被 SARS-CoV-2 病毒颗粒严重感染的凋亡细胞。来源：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SARS-CoV-2 是直接从蝙蝠传播给人类的，还是传播给另一种动物 —— 所谓的中间宿主 —— 然后再传播给人类的？找出这一点对于减少二次爆发的风险和新的对 Covid-19 疫苗无效的毒株的出现至关重要，这些疫苗目前正在全球推广。该病毒与貂的亲和性表明，可能与携带冠状病毒的蝙蝠互动的同属“鼬科”野生动物可能发挥了中间角色，Field 表示。

收听：关于 Covid 起源我们所知道的 Prognosis 播客。

貂鼠类似于“在新冠疫情爆发之前可能发生的微观事件”，纽约动物学家彼得·达扎克（Peter Daszak）表示，他是世界卫生组织和《柳叶刀》团队的成员，致力于追踪病毒起源。他推测病毒是从蝙蝠传播到人类，通过在武汉市出售的野生动物或与该贸易有关的人传播。在疫情爆发后，中国表示已经限制了野生动物的销售和消费，但由于这对于烹饪和传统药物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南方，这种贸易很难受到监管。

泰国红十字会新兴传染病健康科学中心的研究人员在泰国拉查武里府的捕捉和释放计划中捕捉蝙蝠，他们从蝙蝠身上采集血液、组织、唾液和粪便样本，以便了解新冠病毒的起源。摄影师：安德烈·马莱尔巴（Andre Malerba）/彭博社达扎克表示，由于蝙蝠不会定期从中国南部飞往武汉，更有可能是猫鼬或其他易感动物在养殖场中传播了病毒，然后在华南市场出售。在野外，冠状病毒通过粪口途径在动物种群中传播，例如当猫鼬吃了被蝙蝠粪便污染的水果时。

“我们仍然不太清楚那个市场最初有哪些动物，”他说。“中国可能还有其他被感染的动物。”

**从当时在场的人那里获取更多信息将会很困难，尤其是一年之后。**例如，科学家们仍然不知道埃博拉病毒的确切来源，也不知道2009年席卷全球的H1N1流感病毒是如何从猪传播到人类的。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高福告诉新华社本周说，新冠病毒的起源可能永远无法找到。“我们在武汉寻找了可疑动物，但没有找到。”

华南海鲜市场关闭后，一些摊贩被转移到了武汉北郊的宽敞的四季美食市场。在一个寒冷的十二月中旬的日子里，几乎没有顾客，但很少有摊贩愿意向彭博社谈论发生在12个月前的事件。一位自称姓谢的香料和调味品销售商确认他在三月份从华南搬迁过来，但说他记不得那里发生了什么。不久之后，保安出现并表示外国媒体被禁止拍摄。

在附近的露天市场，其他华南摊贩也设立了摊位，情况类似。一位售卖羊尸体的服务员确认该生意在三月份搬到那里，然后被他的经理训斥不要多嘴。片刻之后，两名保安出现，表示任何采访都应该得到共产党的批准。

彭博社在2020年期间多次请求采访中国关键科学家，包括该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主任和首席流行病学家，以及该国最有经验的冠状病毒专家石正丽。

石正丽，左，2017年在武汉病毒研究所的P4实验室。摄影师：特色中国/巴克罗夫特传媒/盖蒂图片社石正丽因为在布满蝙蝠的洞穴中进行了持续十年的探索和病毒收集而被称为中国的“蝙蝠女士”，自新冠病毒首次出现以来，她一直是关于SARS-CoV-2病毒来源的猜测中心。她在武汉病毒研究所经营一个实验室，研究一些地球上最严重的传染病威胁。该实验室位于距离华南市场约20英里的城市工业区，这加剧了病毒是从实验室意外泄漏出来，或者更阴险的是被基因工程改造并故意释放的理论。

石正丽表示，她研究的病毒的基因特征与SARS-CoV-2不匹配，并在二月初告诉官方媒体《中国日报》她愿意“拿命打赌”，称爆发与实验室“毫无关系”。石正丽也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访问”来排除这种可能性，BBC在12月22日报道。

然而，在信息真空中，阴谋论占据了上风，特朗普总统——他多次将SARS-CoV-2称为“中国病毒”——支持实验室假说。他早在四月就表示中国可能“有意”释放了这种病原体，美国批评中国在追踪病毒来源方面缺乏合作。中国则为其与世卫组织的合作进行辩护。中国以“透明”的方式与世卫组织进行源头追踪合作，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本月告诉记者。

Field，同时也是总部位于纽约的非营利组织EcoHealth Alliance的科学和政策顾问，该组织致力于防止全球病毒爆发，表示中国科学家可能在他们的调查中取得了很大进展，但担心任何关于病毒起源的发现 — 无论是来自中国还是其他地方 — 都将被“阴谋掩盖”的言论所淹没。

“我们如何使这些被广泛接受，尤其是现在似乎是一个相当愤世嫉俗和政治化的观众？”

这可能需要中国展现的开放程度，而目前看来中国并没有显示出这种迹象。

最近访问武汉病毒研究所时，保安人员试图阻止彭博社的记者在公共道路外拍摄照片和视频。一名保安挡住了车辆的去路，直到警察到场。多次请求参观传染病实验室均被拒绝。

12月9日，长江大桥上的夜晚交通。自5月以来，武汉没有发生本地传播病例。摄影师：盖蒂图片社在该市的抗击新冠肺炎展览外，没有拍摄限制。游客们互相拍照，他们的头从木制轮廓中伸出，轮廓上有取代面部的孔洞，就像你在主题公园看到的卡通人物一样，尽管这里是穿着防护服和手套的医生。更多关于武汉解封的信息

51岁的退休人员杨峰表示，她觉得这个展览是一种宣泄，提醒她的家乡经历了的一切，从将近三个月的封城到3869人的死亡。“我想回顾历史，”她说。“现在，你看不出武汉是一个经历过疫情的城市了。”

但是当被问及她认为新冠病毒起源于何处时，杨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Jason Gale, Emma O’Brien 和 Claire Che